11:47,正準備要認真整理昨天德文課的筆記時,電話來了(我就知道每次都挑這種時候),要來載走小紅的電話。
貨車上有各式各樣的款式,都灰灰的,是歲月的顏色吧?看著那些屬於不同人的故事和回憶,好像可以跟小紅說,妳有伴,雖然妳我要分開了,但不孤單,還是有人(ㄟ 他們不是人好嗎)陪著。
先生熟練的移動小紅到貨車上,摘了她真正的名字,點交,簽名,程序到此,小紅已退休,一生落幕。
我可以無感的轉身離開,她不過就是一台老機車,畢竟小綠人剛好亮了,47秒夠我慢慢走,下個綠燈還要等很久,我最討厭等紅燈了,但,腳黏住了,走不了。先生搬運貨車上機車的位置,那些曾經陪著哪個誰,上學、下學、夜遊、約會、環島旅行、上班、下班、買菜、載孩子上學、下學…,沒生命的他們陪著有生命的我們,默默奔馳,被我們啟動後,甚至沒有說「不」的權利,比我家的狗還忠心。
青春大概是男人事業還沒成功之前,那台掛著綠牌的50c.c.,或是女孩初戀失戀時,她陪著女孩一起淋雨,用無聲(或後來變成有聲,引擎聲,而且越老越大聲)的方式,擁抱著她的心碎,反正淚會因為前行的力量而隨風飛去。
我走不了,手上抓著要幫她註銷的鐵牌,看著她,或不敢看她。我想,她會不會怨,為什麼不讓我多留幾年?或者,她也在跟我說謝謝。再見。
離別,或是「放手」時,都會問自己,是現在嗎?要嘛?真的一定要嘛?可以不要吧?儘管清醒時左腦已和右腦溝通過N次,右腦這時還是會出來尖叫,說:「妳確定?!」,左腦只好冷靜地抱著右腦,說:「一切會過去。」。
到此,先生已把每台老車直立,彼此交叉堆疊,架的整整齊齊,為了有更多的空間裝載別的老車啊,所以他們不得不靠的更近。慶幸小紅佔有暫時的優勢,她穩穩站在最後一排,獲得維持原本姿態的空間,臉朝向外,這時貨車慢慢啟動,我望著她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越來越模糊,然後…突然看到了16年前那個女孩,坐在小紅上,揮手跟我道別。